Ann Shen/悲喜交織的年節
自從有記憶以來,我和妹妹便一直與爺爺奶奶同住,弟弟則跟着姑姑一家生活,而父母親長年在外地工作賺錢,每逢農曆春節,纔是難得一家人能夠團聚的時刻。從放寒假開始,年紀尚小的我和妹妹,總是滿懷期待地盼望着過年的到來,然而這份期待,年年都夾雜着複雜的情緒,總是悲喜交加、喜憂參半。
喜的是,我終於能緊緊跟在媽媽旁邊,樂於當她的小幫手,陪着她到市場採買年貨,準備祭拜祖先和各式年菜。我格外珍惜跟媽媽一邊備菜、一邊分享生活趣事的時光,因爲平日裡,他們總是來去匆匆,往往連一句貼心話都來不及說,吃頓午餐就回去工作崗位了。即便有拜不完的祖先、煮不完的三餐、晾不完的衣服,但過年期間總算可以多黏着母親一些,這段難得的親密時光,讓我感到難以言喻的開心。
但悲的是,過年期間,那個口袋裡「麥克麥克」作響的父親,總是不見人影。他總愛在孩子們面前炫耀手中那一大疊厚厚的現鈔,卻在過年期間豪擲在牌桌上,連一張百元大鈔都吝於包給自己的孩子,更遑論那些長年辛苦照顧我們的長輩。從小到大,我們從未收過他包的紅包,反倒還得提防他打起我們紅包的主意。甚至親戚包了兩百元,他還會出言譏諷對方包得太少。至於母親,更是身無分文,所有辛苦賺來的錢全被他拿走,連買菜的費用,往往都得仰賴爺爺支付。
除夕圍爐前,總得先到他的牌友家三催四請,父親才肯回家吃飯。牌桌輸贏的結果更是早已寫在臉上,贏錢時風光滿面、談笑風生;輸錢時板着臭臉、口吐惡言,有時甚至會對媽媽動手,讓我們恨不得有座防空洞可以躲着他。爺爺、奶奶看不下去,出言責備了父親幾句,他便暴跳如雷,氣沖沖地拉着母親開車走人,年節的氣氛也隨之戛然而止。幾乎每年過年,不必等到初四,這樣的劇碼就會重複上演。望着爺爺、奶奶滿臉傷心與無奈,我對父母親回家過年的情緒,也逐漸感到矛盾複雜。
慶幸的是,父親已於多年前仙逝,我們姊弟三人也各自成家立業。母親如今已退休,專心照顧孫子的日常起居,不再需要擔憂伴侶帶來的肢體或言語暴力。現在逢年過節,母親能在一羣孫子的環繞下,開心地收下我們準備的紅包,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笑容。我衷心期盼她的人生能倒吃甘蔗、愈來愈順遂,往後的每一個過年,只有喜樂滿足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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