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世代/【羅大佑不老】羅大佑:愛比恨強多了

廿七歲時的羅大佑,用音樂寫下一個時代。現在七十二歲的他,在時間裡與過去和解。圖/大右音樂提供

廿七歲那年,羅大佑發行第一張專輯「之乎者也」,黑衣墨鏡的形象與批判的詞曲,震撼了整個臺灣社會。七十二歲這年,採訪當天,他走進攝影棚,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笑不出來,因爲伊朗的事。」

從廿七歲到七十二歲,羅大佑變了,臉上的線條柔和了,笑容變多了。但他也沒變,依然憂心世界,依然用音樂思考時代,依然相信創作不是爲了抗議,而是爲了留下一些什麼給下一代。

不改創作本心 憂心全球暖化

不變的是創作的本心,改變的是迴應世界的方式。

四月初在高雄衛武營,兩個多小時的音樂會,羅大佑從頭唱到尾,尤其是「你的樣子」、「愛人同志」等搖滾經典一氣呵成。唱畢,他故意大口喘氣,自嘲說自己是拿敬老卡的七十二歲老人家。

這場音樂會他帶領春龍交響樂團,舞臺上中西樂器融合,絃樂之外,還有笙、揚琴等傳統樂器,呈現一種新型態的音樂。對他而言,音樂是一種與世界對話的方式。

他說,當初並不覺得自己寫的歌有多反叛,「可能是那個時代比較少這樣的聲音,所以媒體就很注意這個人。」從創作第一首歌「閃亮的日子」算起,明年將滿五十年,有想過放棄嗎?「常常會有這樣的念頭。」他回答得坦白。但每一次走不下去的時刻,反而成爲人生轉變的契機。

廿多歲在臺灣寫歌,卅多歲赴香港發展,之後又在北京、上海生活創作,地點和環境變了,但他對時代的敏感與關懷從未消退。如今七十二歲的他,關心更宏大的問題:「人類共同最大的敵人,絕對是全球暖化、氣候變遷,是二氧化碳排放增加。」依然憂國憂民,只是銳角內化了。

體悟生命本質 理念留給後代

不變的是對音樂的信仰,改變的是對生命的體悟。

對他而言,音樂最重要的,是「往下一代貫穿的力量」。「不能只講我們當下的事情,應該爲後代留東西下來。」去年底,他重新詮釋前輩鄧雨賢的作品,鄧雨賢創作「望春風」、「雨夜花」時僅廿五到廿八歲,離世時才卅九歲。而今年七十二歲的羅大佑,年歲累積超過前輩,接續並轉化那份精神,他笑說:「真正的老靈魂是我。」

歲月也讓他與過去和解。音樂會上,他聊起青春、聊起當年那些戀愛史,直言:「那時候分手的女朋友,到現在都四十年了。大家都結婚生子了,還會記仇嗎?不會吧。」他說,人不可能在遺憾與絕望中找到下一個生命出口,唯有在一段關係中獲得滋養,才能繼續走向下一段人生。「我相信,愛的力量比恨的力量要強多了」。

親子之間相處 不用責任捆綁

不變的是對家的愛,改變的是他表達愛的方式。

女兒今年十三歲。談到教養,他強調低調與自由,不讓孩子活在名人父親的光環下,讓她自由選擇喜歡的音樂與生活方式,女兒並不特別關注父親的音樂作品,「她同學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這樣最好」。

談到老後照顧,他因爲表弟從事安寧醫療,很早就開始思考照顧問題。「讓自己躺在牀上、坐輪椅、需要別人照顧的那一天,愈晚發生愈好,這是你可以爲這個世界做的最好的事情。」被問到是否期待女兒未來照顧自己,他迴應得淡然:「我不會特別這樣想。」親子之間,應是自然的往來,而非責任的捆綁。

「臺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當年「鹿港小鎮」嗓音猶在耳邊,廿七歲的他,用音樂寫下一個時代。七十二歲的他,依然在彈琴、在創作、在關懷世界,也在時間裡與過去和解。那個曾讓整個時代震動的聲音,沒有消失,而是沉澱成更寬廣的河流,繼續流向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