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戰火波及/外資觀望 「杜拜模式」受挑戰

杜拜長期以來把自己形塑爲衝突中的中立避風港,吸引全球資金進駐。路透

過去十多年,杜拜被視爲全球資金最成功的避風港之一。這座城市不靠石油,而是憑藉航空樞紐、港口轉運、金融服務與觀光產業,打造出一套高度依賴資金流動的經濟模式。在低稅負與開放制度加持下,杜拜長期將自己形塑爲中東的「瑞士」,即衝突中的中立避風港,吸引全球資產進駐。但美以伊戰爭爆發後,波及杜拜,中東的「杜拜模式」還行得通嗎?

2024年阿聯酋吸引外資規模達456億美元,年增近5成,其中新增投資金額達332億美元,年增78%,成爲全球資金流入成長最快的市場之一。在此背景下,去年進駐杜拜國際金融中心(DIFC)的活躍登記公司數目8844家,財富管理與家族資產機構持續增加,資金與高資產族羣快速集聚。

然而,這一切的前提,是穩定。

物流成本增加 轉運優勢受侵蝕

杜拜長期以來把自己形塑爲衝突中的中立避風港。但隨着今年3月中東戰火升溫,杜拜首次面臨地緣政治風險直接衝擊,波灣局勢緊張,使荷莫茲海峽運輸受阻。對杜拜而言,作爲區域轉口樞紐,約7成重要物資仰賴經由海峽進口,一旦航運受阻,企業需改道陸運或其他港口,物流成本大幅上升,轉運優勢受到侵蝕。

這樣的衝擊,也逐步傳導至產業層面。航空與觀光因空域限制受到影響,港口與物流面臨成本與效率壓力,而金融市場則開始重新評價風險與流動性。

國際貨幣基金(IMF)總裁喬治艾娃(Kristalina Georgieva)指出,中東衝突將對全球經濟帶來「嚴重且立即的代價」,並進一步影響投資信心與資本流動。對高度依賴跨境資金的城市而言,影響尤爲深遠。

短期穩定措施 難擋結構性壓力

面對壓力,杜拜並非沒有反應。阿聯政府於今年3月底推出約10億迪拉姆(約2.8億美元)的短期支援措施,透過延後費用與簡化行政流程,降低企業營運負擔。同時,金融監管與行政機構亦加快既有機制的執行,包括加速企業服務與居留申請流程,以維持市場運作與資金流動。

阿聯央行總裁巴拉馬(Khaled Mohamed Balama)亦強調,當地金融體系具備韌性,銀行與金融機構均維持正常運作,未出現系統性風險。

然而,市場普遍認爲,這些政策屬於「短期穩定措施」,無法完全抵消結構性的壓力。

安全溢價流失 投資人轉趨謹慎

資金行爲已出現變化。國內大型金控主管指出,過去挹注杜拜資金最多的亞洲高資產族羣目前多處於觀望狀態,資產配置轉趨審慎。對市場而言,真正的風險並非資金立即撤出,而是「安全溢價」的流失。

臺灣金融圈的觀察相當一致。外銀主管也說,在地緣政治風險升溫下,資金將優先回流至制度穩定與風險較低的市場,亞洲資產配置以新加坡、香港爲主,過去曾詢問杜拜配置的高資產客戶,重新轉向評估新加坡等市場,顯示投資人的態度已出現轉變。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杜拜所吸引的資金結構。

新興資產聚集 杜拜資金波動大

安永聯合會計師事務所稅務服務部營運長林志翔指出,以臺灣爲例,超高淨值客戶在海外資產配置上,本就以新加坡與香港爲主要據點,杜拜多屬分散配置,佔比約5%至10%。他分析,杜拜近年吸引較多是虛擬貨幣投資人與網紅等新興資產族羣,這類資金流動性高、調整速度快,一旦市場出現變數,往往是最先反應的族羣。

金融圈人士表示,相較傳統家族資產偏好法規與政治環境較穩定的市場,也意味着,杜拜的成長,某種程度是建立在「高流動性資金」之上,而非長期穩定資本。

此外,部分資產配置至杜拜,與跨境資產在稅務查覈上的難度有關。在全球推動「共同申報準則(CRS)」後,新加坡與香港的資金透明度顯著提高,而杜拜在資訊揭露與通報制度上仍具一定彈性,使其成爲資產分散配置的一環。

稅負與流動性 仍具投資吸引力

換言之,從上所述,杜拜吸引的都是特定性質的資金。這樣的結構,在順風時能快速推升市場,但在風險升高時,也更容易出現波動。

不過,市場對於「杜拜模式是否失效」並非一致看法。金融圈人士認爲,此次衝突對杜拜的影響仍偏短期。由於阿聯並非直接交戰國,且基礎設施未遭系統性破壞,一旦戰事降溫,資金迴流的可能性仍高。

同時,杜拜過去建立的低稅負與資本流動優勢仍存在,對部分高資產族羣而言,仍具吸引力。然而,這場戰爭的出現,已經改變國際資金對風險的定價。

過去杜拜的成功,建立在「中立、安全且高流動性」的預期之上;如今這個前提受到極大挑戰,也意味着未來即使資金迴流,其結構與速度,都可能與過去不同。「杜拜模式」未必失效,但已進入需要重新調整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