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名人堂】Hazel／血不清的史纏爛打

近期我們的立法院傳出在討論是否放寬近親禁婚的標準，由原本的六等親，調整爲四等親以內不得婚。所謂四等親，就是父母手足生的孩子，也就是我們現在一般概念裡的堂、表兄弟姊妹。

講到近親通婚，熟悉西洋史的人就精神一振了──歐洲史簡直就是一張近親通婚網。其中最赫赫有名的，莫過於縱橫歐洲七世紀的哈布斯堡家族：由於過度近親生子，他們的男丁紛紛長出一把飯勺似的長下巴，甚至在遺傳學上還得到一個公認的名詞：哈布斯堡下齶。

最一開始，近親通婚其實是一種相當方便的政治策略。哈布斯堡原本只是奧地利貴族，卻靠着與女繼承人結婚，輕鬆併吞掉西班牙。該家族有句名言：「讓別人打仗去吧！而你們，幸福的奧地利人，去結婚！」就是因爲在幸運之神眷顧下，他們三番兩次靠聯姻掙得更廣大的領土，哈布斯堡也衍生出兩大分支：奧地利與西班牙。

不幸的是，通婚擴張的策略在最一開始就潛藏巨大的危險：西班牙透過一位公主胡安娜被併吞，可胡安娜的雙親就是表姊弟（也就是已打破我們立法院現正討論中的四等親標準）──她後來患上精神病，史稱「瘋女胡安娜」；然而她的丈夫也沒好到哪去，因爲她的公婆，彼此還是表外甥和表姨。

雙邊都近親繁殖的惡果，在下一代立即顯現：胡安娜的兒子，是著名的神聖羅馬皇帝查理五世，而之所以著名，除了他開疆闢土的赫赫戰功，更因爲他長出一根又長又歪的大下巴。只要他沒注意，嘴脣就會不自覺打開，吃飯時也只能狼吞虎嚥，因爲牙齒根本無法咬合。

但政治聯姻實在太方便了，哈布斯堡家族仍然繼續拚嫁娶。偏偏歪下巴的基因似乎只會顯現在男性臉上，女孩仍然大有機會長出正常甚至美麗的臉龐，只是嘴脣稍厚──例如法國王后瑪麗安東尼亞和其母就是該家族出名的美女──所以哈布斯堡繼續融合出隱性變異的基因，並且繼續隨着家族女性擴散出去。

最終成也通婚，敗也通婚，西班牙系的哈布斯堡人，實在把近親玩到太荒誕。他們的末代國王卡洛斯二世，他的母親同時是他的堂姊、外祖母同時是他的姑姑──並且他自己還是自己的表弟兼表外甥！

卡洛斯二世的悲劇已不只是個怪異的下巴，他身體虛弱畸形、無法生育，導致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覆滅，成爲遺傳學上基因多樣化必要性的最佳證明。然而弔詭的是，哈布斯堡並非唯一頻頻近親通婚的家族，例如法國的波旁王朝實際上不遑多讓。太陽王路易十四和他的王后就是「雙重表親」：也就是一對姊弟和一對兄妹交叉結婚生下的孩子──更離譜的是，兩對手足當中，有一對正來自哈布斯堡（太陽王之後乃哈布斯堡公主），本身已帶着多重近親通婚的血統。但法國王室後裔卻臉蛋一律正常，就算兒孫還繼續深入表親通婚，也沒有任何肉眼可察的差錯或精神問題。

這是說近親禁婚沒那麼嚴重嗎？不不，我們還是多相信科學爲上，誰知道是不是法國人的運氣異常好而已。

不過，古代婚姻的主要目標就是傳宗接代，現代婚姻的意義已不止於此。若無須在意生育結果，歐洲感情融洽、幸福美滿的近親夫妻其實也不在少數啦！

●本文作者爲Podcast頻道《時間的女兒：八卦歷史》主講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