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臺興建潮 美術館的美麗與哀愁

新北美術館去年開幕。記者潘俊宏／攝影

去年新北美術館、臺中綠美圖風光開幕，今年桃美館總館、清大宏亮美術館也預計開幕。二○三○年前，還有北美館新館、中醫大美術館、國家兒童未來館、國立原民博物館與新竹縣美術館等陸續啓用。臺灣逐漸步入「一縣（市）一美術館」的美術館年代，美術館功能也擴展到陪伴長者、提供社會處方箋、街區活化等社會服務，然而在「我不在美術館，就是在往美術館路上」的美好生活想像下，隱藏着美術館定位與經營危機。

北美館內有咖啡館等複合式空間。記者曾原信／攝影

臺灣在一九八○年代出現第一波美術館熱潮，北美館是代表。二○一八年試營運的南美館，被視爲臺灣第二波美術館熱潮的代表，其籌劃可追溯至二○一○年五都升格引發的城市競爭。相較於第一代美術館，第二代美術館吸引觀衆的未必是典藏或展覽。

二○○七年成立的東京國立新美術館，擁有比展場還大的紀念品商店，以及米其林三星餐廳，創新的營運模式震撼亞洲。臺灣第二代美術館也開始注重「文化消費」，去年重新開館的史博館，紀念品商店佔據最顯眼位置；北美館除了找設計師設計賣場，也在館內引進網美咖啡館和餐酒館。預計二○二八年底試營運的北美館新館，據瞭解將引進米其林餐廳。

曾擔任史博館館長的王長華認爲，這是時代的趨勢。她以紐約MOMA爲例，超大的紀念品賣場讓觀衆在參觀前「用消費先做一場文化洗禮」，讓藝術貼近生活。臺灣美術基金會執行長林平分析，現代美術館是「複合式空間」，不只提供學術研究，還須提供優質的休閒生活。而觀衆即使只是來美術館喝咖啡、吃米其林，也可能因爲場域的美感而提升美學經驗。

一如上世紀末古根漢美術館的「畢爾包效應」，第二代美術館被視爲帶動觀光、提升城市形象的文化地標，找來國內外名建築師操刀，造型或唯美或前衛，卻常被藝術家認爲「不好用」。如亞大美術館牆壁不允許釘掛；而新北美術館展場廣闊，雖被認爲是臺灣少見適合大型雕塑和裝置藝術的美術館，卻不適合畫作展覽。

亞大美術館前館長潘襎認爲，由安藤忠雄設計的亞大美術館希望扭轉觀衆印象，「把美術館本身也當成一件藝術品」。「每個建築師都想蓋一間美術館。」林平則認爲，建築師經常把美術館當成表現風格的舞臺，加上地方政府對美術館專業不理解不尊重，導致臺灣常出現「漂亮的建築，不OK的美術館」。

臺灣倒着來 硬體先於軟體

建築學者阮慶嶽認爲，美術館「好看不好用」的問題不在建築師，而是做爲業主的地方政府「沒有想法」。一間設計完善的美術館，「館長」的角色應該在設計前期進入，向建築師提出使用者需求。北師美術館創辦人林曼麗認爲，美術館應是「先有軟體再有硬體、硬體配合軟體」，臺灣卻總是「倒着來」，美術館蓋好了才找經營團隊，建築師甚至找不到提出使用者需求的對口單位。

潘襎認爲，如果把美術館視爲文化中心2.0、視爲「展演城市文化的場域」與「喚起市民文化榮譽感的空間」，而美術館的尺度又能符合城市的規模，「一縣（市）一美術館」不是問題；「問題出在美術館都在沖人次、都只想邀國際大展」。

民衆看熱鬧 卻未理解藝術

他認爲，地方美術館第一步應鼓勵地方參與、爲地方藝術家搭舞臺；接着策展邀請國際藝術家與地方藝術家合作，把臺灣藝術家推向國際舞臺。但太多美術館把「國際化」簡化爲「邀到國際大展」。到最後，臺灣這麼多美術館打造的是國際藝術家的舞臺，成就的也不是在地文化。潘襎感慨，這波地方美術館熱潮讓看熱鬧的人變多，卻沒讓民衆更理解藝術。北美館前館長王俊傑也認爲，這波美術館熱潮只看到硬體、卻沒看到文化軟實力的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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