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野火燒出氣候難民問題

受到極端氣候影響下，各地紛紛出現高溫炎熱天氣，也導致森林火災頻傳。圖爲希臘第二大島尤比亞島山火失控場面。（新華社）

野火：揭開氣候災難的序幕（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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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大火發生時，媒體以「避難者」（evacuees）來稱呼麥克默裡堡數以萬計被迫撤離的居民，但如今回顧，以「氣候難民」（climate refugees）稱之或許同樣貼切。然而這個說法在當時被視爲一種挑釁，甚至是對家鄉的背叛──尤其是像麥克默裡堡這樣一個繁榮富裕、崇尚自立自強精神的資源型城鎮。直至今日，這種心態仍深植於亞伯達省的石油業界，很少聽見業者深思反省或尋求轉型的聲音，如何鞏固現狀、恢復昔日榮景纔是他們關心的重點。但一切都回不去了，自從大火過後，無論是工作機會還是人口，都再也無法恢復過往的水準。

麥克默裡堡流傳着一個都市傳說：有位年僅二十三歲的大卡車司機，一年就賺進三十三萬四千美元。這即使確有其事──且可能性極高──如今也成了真正的傳說，一段令人惆悵的舊時代傳奇。近年來，業界出現了一個新詞：「去人化」（de-manning）。你不會在政治演說或企業領袖專訪中聽到這個難聽的字眼，它只會悄悄出現在董事會與股東會私下的閉門會議裡。所謂「去人化」，指的是在不動用任何人力的情況下──意即以自動化取代真人勞工──透過邊際產品賺取利潤。二○一七年，在離開麥克默裡堡的班機上，我鄰座是位來自德國利勃（Liebherr）公司的工程師，該公司專門生產起重機與採礦設備。「你來麥克堡做什麼？」我問她。

「我們剛剛在礦場，替森科能源進行無人運輸車的實地測試。」

麥克默裡堡的大多數居民都很能幹，心地善良又樂觀，但他們唯一賴以維生的商業模式卻仍停留在十八世紀。從民衆到官員的訪談中，幾乎聽不到任何人提出未來是否該改變方向的思考或反省。即使歷經數千人裁員以及油價下跌與火災先後造成的數十億美元損失，油砂業者依然信心滿滿。油價雖一度回升，但能撐多久仍是未知數。市區的火勢尚未完全撲滅，中央及民間各界已迫不及待宣示重建；儘管挫折不斷，工程仍持續進行。這種就算咬緊牙根也要恢復原狀的執着，使這座年輕城市及企業宛如一部極其昂貴又不斷自我毀滅的維生機器──只懂得讓自己維持運轉，卻無法停止或改變方向。這完全無異於北方針葉林的野火，就只會燃燒，此外別無所能。狹隘的專業化以及過度依存僵化的現狀，對任何物種、產業乃至文明而言都是足以威脅存亡的致命傷。麥克默裡堡或許很難在即將到來的能源轉型風潮中倖存，但爲了生存與生計拚命是萬物天生的本能，「麥克堡」勢必也會奮力一搏。只是復原之路漫長而艱辛，這場大火的災損高達百億美元，相當於亞伯達省兩個盛產年度的石油權利金收入，而自從上一波榮景結束後，當局就再也沒見過這樣的數字（直到二○二一年二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油價才短暫飆升）。

麥克默裡堡並非偶發的孤立事件，而是一場氣候變遷、能源市場轉型以及人們逐漸意識到這兩股全球性的力量如何彼此牽動等多重外力匯聚的具體表現，如今瀝青產業面臨的困境，其實早就在煤炭業上演過。在二○一六年，只要有人試圖以麥克默裡堡或那場大火爲背景來探討氣候變遷議題，往往不是遭到漠視，就是被罵「利用災難炒作」，甚至引來「落井下石」的惡評。大火期間，亞伯達省政壇剛好歷經一段短暫而充滿爭議的「自由派試婚期」，但不久後政局急轉直下，風向又回到保守派陣營，聯合保守黨（United Conservative Party）重新掌權，且態度更加強硬──該黨不僅親近產業，其支持者更將美國總統川普視爲盟友，甚至逐漸成爲政治典範。時至今日，亞伯達省與加拿大自由黨政府之間的對立比起一九八○年代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之一，摘自時報出版《野火》）更多精彩內容請免費下載《翻爆》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