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人在大陸》一心回鄉——兩岸移動的盛宴

一心回鄉創辦人李旭清。（作者提供）

離北京大興機場（北京第二個國際機場，被譽爲新國門）不到30分鐘，就來到安定鎮，鎮裡一棟四進古建築，黑瓦、白牆、綠地、藍天，在裡面工作的人，女的似格格，男的似親王，「光是這種辦公室，就值得從臺灣來。」一位訪客說。

這是從臺灣來的一心回鄉農業科技集團，不必政治解讀，回臺灣，還是回大陸，就是迴歸自然土壤，不管在何地。

北京安定鎮的一心回鄉辦公室，古色古香。（作者提供）

●迴歸自然土壤

一般保險業者多半在職涯期，儘量拉保戶，賣保單，然後屆齡退休，存夠了足夠保戶，足夠吃喝一生了。但是一心回鄉集團從上到下上演了一出不同的戲碼。

留着短髮，衣着乾淨，63歲的李旭清，是創辦人，也是這個故事的主角。因爲父親早逝，母親辛苦撫養兄弟姐妹，旭清很早了解了保險的重要，結婚生子後，更意識到要爲孩子提供保障，幫家人買保險。因緣際會投身保險業。

當時臺灣的保險市場剛剛起步，日本一個人至少有一到兩張保單，美國甚至平均一人兩到三張。但在臺灣，一百個人裡只有二十幾個人有保單。保險業大有可爲。

保險生涯蒸蒸日上時，但她看到的不是佣金或升官，看到的卻是客戶裡生老病死的無奈，才三十餘歲的她愈來愈清楚，必須讓客人健康，而許多疾病的根源不是偶然或意外，而是日積月累的飲食與生活方式，重中之重又是過度精緻的食物、不乾淨的食材、偏頗的烹調，真是病根常在三餐間。

環境固然會影響健康，「但那是大環境無法掌控」，李旭清直言，「而飲食，卻是每個人都可以選擇的。」

她看到一線生機，就是幫人吃得健康，十年多，李旭清一邊工作，一邊想如何勸導人吃健康飲食，剛開始開講座、研討會。不久後，她帶領團隊、到美國加州參訪，接觸到生機教母雷久南博士。雷博士主張「心靈整體健康」，並推廣「生機飲食」與「自然飲食」，幫助清除體內毒素。

從加州回來後，李旭清決定先以自己爲實驗。開始排毒，嘗試素食與天然飲食。有了效果之後，她勸部屬也來試，大家排毒後，食物也要持續健康，他們開始吃全素。但每樣蔬菜都打了農藥，怎麼辦？

爲了把自己的飲食顧好，他們在南投租了一塊地，一票保險業務員成了假日農夫，每逢假日，他們脫下西裝領帶，換成布鞋（赤腳）與斗笠，翻土、堆肥、種菜。現任副董事長曹多柔說，當時我們也不知道要種什麼，只有看農民曆，什麼時候，適合種什麼，就買些這些蔬果，例如五月適合種空心菜、莧菜（喜熱，適合五月播種）、菠菜，他們就買這些苗種來種，第一次有收成，雖然產量不豐，「但我吃到小時候蔬菜的味道，有點淡淡的甜」，曹多柔回憶。

她也記得他們第一次種百香果，雖然只有收幾顆瘦瘦小小的果子，他們卻視如珍品，「這是土地給我們的禮物，我們善待它，它就會給我們回饋，如此容易。」

●假日農夫的誕生

慢慢地，他們摸索出八大農法：例如露地種植、多元生態（不種單一植物）、與草共生、循環堆肥（例如把殘草殘葉做成堆肥，再回歸土地）、適時適地、休耕輪作、育苗留種、維持生態平衡。

經過幾年的實踐，他們決定更大規模地投入。於是，在苗栗集資買下山坡地，建立實驗田。在竹林與小片平地交錯的山地，他們學習實踐8大農法，苗栗的日子，既辛苦又單純。颱風、大雨、蟲害，常讓一年的心血幾乎化爲烏有。但同時，看到稻子金黃、蔬菜茂盛的那一刻，農夫們感受到比簽下一份保單更深的喜悅。

隨着經驗累積，一心返鄉逐漸從耕作走向加工，再擴展到餐飲與康養。擴展不單是爲了增加營業額或是利潤。最重要就是幫助小型有機農民，小農知道自己作物有歸處，就願意長久種下去。

一心的產品線逐漸豐富：南瓜餅、米餅、番茄酵素、米、麥等等。曾有一段時間，番茄酵素在兩個月內創造了八千多萬臺幣的銷售額，鼓舞了她們繼續前行。

一心回鄉在武漢辦食農教育及農業科普。（作者提供）

2018年，「一心回鄉」決心跨出島嶼，西進大陸，奔走大半年後選擇了武漢黃陂，在那廣衾的土地上，要證明這個團隊可以把他們的理想實現於遠方，接着一心回鄉到北京大興機場附近也另闢基地，「我們種甜菜，適合北方」，穿着雨靴，走在田間，指揮着工人除草犁田的副總經理陳品旭說。

不管在哪裡，整地期間（把以前農藥及生長劑的毒質去掉）當地農人往往用懷疑的眼神看他們，嘲諷的語氣也不斷襲來：不用化肥、不打農藥，怎麼可能活下去？

自己農場的員工也沒有信心，認爲明年會失業，要另找頭家，然而三年的堅持，土地在他們的手下逐漸甦醒。泥土變得鬆軟，作物愈來愈翠綠。土地會替人說話。

期間最大的掙扎之一，是在成本和環保之間。

在武漢黃陂成立一心回鄉有機農場。（作者提供）

例如傳統農人都用塑膠布（抑草蓆），覆蓋農作物免受蟲害及雜草，但是塑膠融入土地，要花300年才能溶解，塑膠粒也可能滲入蔬菜上，一心回鄉拒絕使用，寧願花錢請工人除草。

後來中國政府發展了全降解，可以化解到土地裡的材料做抑草蓆，鼓勵農民申請補助購買，但他們還是不放心，直到近年來，材料逐漸成熟，纔開始試用。

農事和教育往往並排而行，在苗栗開始，一心回鄉就大力推動「食農教育」，她們主動走進學校，爲小學開墾「一畝田」，孩子們可以在課外活動時直接種菜、插秧，體驗農事的辛苦與樂趣。

後來在武漢，如此模式延伸到幼兒園、親子團體，甚至是瑜伽社團、戶外活動。孩子與家庭透過土地，瞭解食物的來源與季節性，也學會珍惜環境。

在武漢黃陂成立一心回鄉有機農場。（作者提供）

●形成完整產業鏈

武漢黃陂的一塊地上，正在轟轟烈烈施工，鷹架、圍籬、塔吊、起重機依序排開，這裡是一心農場的康養中心，預計明年底完工。

未來住客可以來這裡住一星期，讓住客結合中醫、養生與自然飲食的生活，全吃有機素食，在裡面更打造出無塑家園，杯子碗盤都用全降解材料做成，並備有醫生比較入住前和七天出園時的身體狀況。「療愈，不只是一帖藥，更是一種生活方式。」一位養生專家說。

她們的發展也離不開資金與組織的支持。幸運的是，早年跟隨她的夥伴一路相伴。三十年前還只是她餐廳的第一位工讀生，如今成爲核心幹部。許多團隊成員從年輕一路走來，見證了她們從保險業跨入農業，再到康養產業的過程。

如今，「一心回鄉」已經形成一條完整的產業鏈：農業、加工、教育、餐飲、康養。團隊逐漸在地化，武漢辦公室擁有百餘人，加上財務與研發，形成一個制度完整的組織。

無論前路如何，這批保險員變成守護土地的尖兵，深知自己已經踏上一條獨特的道路。願我們腳下的土壤，能記住他們每一次堅持的重量。（楊艾俐／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