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統雄專欄》丁守中的底線 政治人物的迷惘

丁守中發文指出恢復「公投綁大選」是一件好事,而民進黨在反對過程中,多次搬出2018年臺北市長選舉出現的「邊開票邊投票」亂象,並非阻擋的理由。(圖/取自丁守中臉書)

丁守中發文指出恢復「公投綁大選」是一件好事,而民進黨在反對過程中,多次搬出2018年臺北市長選舉出現的「邊開票邊投票」亂象,並非阻擋的理由,他又以私訊告知我更多的想法。

丁守中以極微小的3567票輸給柯文哲,心理的陰影一定很大,但他明辨是非,支持先進各國已證明相對較佳的「公投綁大選」,守住了一位政治人物的正直底線。

丁守中提到卓榮泰說:「民進黨支持者不願讓國民黨重回北市府,所以自動移動選票。很多投票人是邊看開票邊投票,在那個時候改變投票行爲。」卓所云並非科學事實,期望丁守中不必受到影響。

這麼小的差距,當然會有許多疑惑,既已經過法院驗票,盼能放下。同時,在投票近1年之前,我已三次一對一告知丁守中,如果他維持傳統競選方式,不求陡轉,最後會輸在2%以內。這個預測,我也事先在媒體上報告過了。

本文循例有先請丁守中過目,他未爲文回覆。只是回電,在本文事實上沒有補充,但他認同卓榮泰的評論。他還有一些意見,我請他提供資料另題再議。

本專欄一貫建議,民調不僅是個預測診斷工具,更可作爲治療處方工具。在結構差距不大,時間仍尚夠的前提下,我本來期望丁守中能夠像「愛因斯坦的日蝕實驗」,成爲人類行爲實驗的一個里程碑,可惜錯失了。

愛因斯坦以日蝕實驗證明相對論,伽利略以滾球實驗證明重力存在,都不是爲了特定人羣,而是爲全體人類的福祉。所以,本文希望提供有志服務公共的政治人物,不分黨派,相同的參考。

政治人物太忙,沒有時間投入分析,而教育太早分流,許多人無法瞭解科學、模式、參數,以及參數會變動。說明請參見本專欄〈牛頓老師─1分鐘理解如何解決曲折問題〉,在此不復述。

曾經主動邀請我討論民調知識的人,其中張善政、毛治國、柯文哲,能夠理解我的數量分析,他們剛好都是學科學的人。而呂秀蓮、葉匡時、蘇貞昌,可能未必積極關注數量的深意,但都有科學意識,願意採納實驗結果,尊重實證程序的建議。其他許多政治人物多依靠天才與靈感、人生經驗、甚至是機運沉浮,對人類取用行爲存在相當的迷惘。

本文擬提供幾個觀念:第一、對中間選民、基本盤的知識性認識。第二、臺北市33356選民結構:證據與影響。第三、丁守中、蔣萬安競選幕後的啓示。

2017年8月,我接受第三方中立機構的委託,對2018的臺北市長選舉作分析與預測。選舉預測正確性的基礎第一個是「隨機性」,第二個是「樣本數」,唯「隨機性」非常容易被誤解爲「隨便」,其真實意義是「等機率性」,亦即樣本抽出後,不能替換。且樣本數需達1500(戶),即約4500人。

但在實務上無法找齊全部樣本,必須就已找到樣本比較以往的參數,當沒有找到的樣本,即使有最大的不同,也不可能改變已知結構,這時才能夠做報告。以這樣的程序,過去40餘年經驗中,誤差從未超過2%。

我在開創民調時,臺灣仍屬戒嚴社會,是人們作息固定的時代,下班回家看7點新聞、8點連續劇,所以1~2周就可以完成。但隨着社會流動加劇,作息多樣化,在2017年已經需要3個月纔可以達成。

如果經費足夠,我們在報告後,仍然會維持幾位訪員,繼續追蹤未訪問到者。經長期累積發現,在結構穩定後,民意曲線就呈直線化,不論媒體炒作什麼事件,影響都很小,尤其是最後8周,除了2004年的「319槍擊案」外,其他所有選情都不曾改變。所以卓榮泰說,在投票當下改變對象,並未發生過。

許多人都認定別人很容易改變,但自己堅持絕不改變,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性。

2017丁守中蔣萬安均落後2%

在2017/12/31,我提出了2018選舉預測,重點如下。第一,柯文哲競選天賦高,「勝選6策」充分揮灑。但治理上出現問題,使他在2014主要勝點的「泛藍倒戈者」,由7.5%減爲約3.0%。而他在2014具備的綠色形象已褪,失去13%選票。

第二,「臺北市33356選民結構」沒有變,所以柯文哲仍以微弱優勢領先所有可能競爭者。

第三,國民黨可能競爭者丁守中、蔣萬安,均約落後2%,恰在「8個月以上」可改變範圍之邊際。若即日起亦能以「勝選6策」陡轉式競選,有55%以上機會「可潛移默化」選局。但勝率逐日降低,若至2月底仍爲傳統戰法,可能不樂觀。

本專欄介紹過「53237選民結構」是臺灣地區全體的「概念參數」兼「實驗參數」。而臺北市的實驗參數是「33356選民結構」,亦即綠意識型態羣15%,藍意識型態羣15%,主動改變羣15%,搖擺被動改變羣25%,疏離羣30%,所以臺北市的平均投票率是70%。

讀者請注意:本文的百分比均是「真實百分比」,即所有選舉人的百分比,「不投票」也是一種有影響、必須分析的政治態度。「真實百分比」可以觀察出穩定的模式,坊間習慣用投票者的百分比,可能會膨脹想像。譬如賴清德的真實獲票率是28%,但坊間與他本人都誤認爲是40%,不理解沒投票、心理距離與他較遠者達30%,比他的支持者還多,才讓他不斷有各種冒進控制意圖。

基本盤=意識型態羣+輕可變者

坊間「中間選民」一詞可理解,但在科學上應定義爲「可改變選民」,又包括會主動理性抉擇而改變,以及被動接受到新資訊而改變的2羣,在愈都會化地區,比例愈高。

可改變就是不會純粹受意識型態而選擇,我們用測量工具再區別3類:受意識型態影響65%以下者爲輕可變,50%以下者爲中可變,35%以下者爲大可變。

這裡就必須再討論一個坊間易誤解的觀念「基本盤」,其實是「意識型態羣」+「輕可變者」。長期以來,臺北市國民黨的參數是15%+12%=27%,獲票記錄:連勝文28.7%,丁守中26.9%,蔣萬安28.6%,都是標準案例,也可以說是結構決定,或是傳統競選方法的結果。

馬英九、郝龍斌都表現了爭取更多可變羣的特質。即使是黃大洲20.3%,也沒有失去意識型態與部分可變羣,只是部分可變羣轉向屬性還是國民黨的趙少康。

民進黨的參數則是15%+8%=23%,獲票記錄:李應元23%,陳時中21.6%,都是標準案例。陳水扁以33%取勝,唯在其餘32%可變羣中,只斬獲三分之一,可以說是漁翁得利,也是後來不敵馬英九的原因。

姚文智獲票11.4%,比意識型態羣還少了3.6%。並不是卓榮泰所說去投柯文哲了。因爲意識型態者有個頑固特色:「絕不投敵人,必要時寧可不投」。2018年的柯文哲對民進黨是比國民黨更大的敵人,當年投票率大降4%,就是綠鐵桿棄投的結果。

2014年的柯文哲,是蔡英文導演的「綠無合」,所以柯文哲擁有23%的綠基本盤,蔡英文也一直期望柯文哲加入民進黨。我調查發現,臺北市的可變羣對形象的挑選較高,所以過去偏藍,坊間稱爲「泛藍」,柯文哲若以無黨籍身分競選,會取得7.5%的翻轉,來回是15%,柯文哲就贏定了。但柯文哲若迴歸「藍綠對抗」的老路,就必須再做觀察。我把此發現告訴了雙方陣營,柯文哲最後決定維持無黨籍。(請參見本專欄〈放下報復─力勸柯文哲昇華苦難、開啓政法改革〉)

我的研究是第三方公益機關支持,所以一樣將報告提供給關心人士。一位當前政壇的領導人,希望我能夠幫助丁守中,安排了我和他的一對一討論。

我過去的研究誤差從未超過2%,而他現在落後2點多,1年的自然演變不太可能超過2%,所以我提醒他,如果沒有「陡轉活動」,我的經驗是以極微必敗。要勝,必須陡轉2%,要保險則必須3%,但再高的目標也脫離現實,沒有意義。

我建議了他2個企畫案:「民權宣言‧永續與感恩」「守中捷運‧市民直達」,後者包括在淡水站與侯友宜雙北會師。陡轉目標是可變羣,所以不必是政治議題,而是公共政策與民生治理問題,同時「勝選第一策:形象可塑不可造」,是我前後和他會談三次後的企畫。

臺北市雖然可變羣比例最高,但丁守中是資深民代,形象相對固定,反而可陡轉區不多,分析發現在南港內湖有陡轉2%的機會。

「民權宣言‧永續與感恩」期望在民權污水處理廠的大公園或鄰近地區舉行,邀請自黃大洲以後歷屆市長出席,可以用園遊會的形式,各市長在不同時段,到公園的不同角度,講述當初如何不分政黨,接棒將臭水河整治成當前美景,政府必須有永續服務的遠見,人民有過更好生活的權力!(請參見本專欄〈治水─臺北與高雄千億之差,兩蔣與兩陳弦外之比〉)

各市長講話用電視轉播到園內多個大銀幕上,也可以配合園遊內容,如圍桌泡茶等,歡迎市民一起來鬥陣。

以建設行動劇對應仇恨行動劇

「守中捷運‧市民直達」則是規畫「分衆話題」,經營深度對談而非大型造勢,更不是作用不大的遊街揮手。

利用週休,公佈起點至到達點,時間與車廂。有興趣者可以先上車聊天。

選擇有話題的到達點,如有捷運宅的站點,談青年住屋問題;在當時仍停工的大巨蛋站,討論解決方案…等。

當時,蔡英文正在推出「二二八『仇恨』行動劇」。我建議可去「二二八公園站」,推出蔣渭水的《臨牀講義》『建設』行動劇,以供各方參考比較。最後應該到「淡水站」河岸廣場,與侯友宜共同宣佈雙北的合作遠景。

在各站可步行區域內,尋找免費公共空間,由丁守中發表主題講演、或安排適當人士助講。現場可提供泡咖啡等惠而不費、有親切感之服務。

丁守中和我談話非常親切認真,對選票十分有信心,對獲勝有篤定感。許多政治人物都喜歡同溫層的舒適,對未知的陡轉型行動有顧慮,這是人之常情,所以企畫都沒有實行。

2022年,蔣萬安競選的民意顧問Y教授,來找我討論過2次。我把當初協助丁守中的過程和企畫案告訴他,同時,提了當時還很少人注意到的「藍白合」議題,建議跨黨初選。

Y教授來訪後,蔣萬安突然辦了針對南港內湖的競選活動,後來也辦了向黃大洲市長的致意活動。我不確定是否和我的建議有關,但丁守中在南港內湖都落後,而蔣萬安在南港內湖都贏了,足可證明當初分析南港內湖是可陡轉區是正確的。

蔣萬安2022的得票數,和我2018對他的預測相同,是繼對韓國瑜後,再一次長達4年的先期預測,重複驗證「選民結構」的存在與相對穩定性。但他沒有超過國民黨的基本盤,反映還是因結構而勝,在其他行政區沒有相應的陡轉活動,並沒有爭取到可變羣。(請參見本專欄〈韓國瑜,乃時勢造英雄、非英雄造時勢〉)

蔣萬安可惜未接受(或未知悉?)我建議的與白合作跨黨初選。如果實現,將是藍白合的第一個實驗,應會改變後來的許多國事發展。同時,陳時中是史上吸引可變羣能力偏低的一員,不無可能創造藍綠競爭最大差距,對蔣萬安個人影響更深遠。

愛因斯坦解決問題的思想與當時不同,連工作都找不到。但「日蝕實驗」證明了他的解決模式,使得菁英得以接受。超過90%的人,對此議題並無興趣,但輾轉都會因此發現而獲得利益。

當前人類行爲研究的科學化程度,和伽利略時代的物理科學化程度差不多,政治菁英如果能夠促成人類取用行爲、選擇行爲科學化的實驗,對人民福祉、國家發展應有深遠的影響。

(作者爲臺灣民調創始人、臺美兩地資訊與管理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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