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戰略算計 讓中東拖住美國無法抽腿

▲隨着戰況發展,戰事似乎沒辦法實現在「削弱和摧毀伊朗投射軍事力量」停止。而且至今,美國已經耗損了大量原本用於印太地區的防衛能量。(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顧爾德/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

三月三日中國負責外交的國務委員王毅與以色列外長薩爾(Gideon Sa’ar)通電話,在電話中表達反對以、美對伊朗動武。王毅說,武力無法真正解決問題,反而會帶來嚴重後遺症;「軍事實力的真正價值不在戰場,而在於預防戰爭。」後面這句話被臺灣網民拿來嘲諷臺灣反對黨,「藍白快來看!你們的大哥都說軍事實力是預防戰爭了。」因爲藍白不接受總統賴清德強調要備戰才能止戰的說法,反指責執政黨增加國防預算只會惡化兩岸情勢。再加上中國一方面勸人家化干戈爲玉帛,自己卻不斷用武力恫嚇臺灣,更令人覺得荒謬。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王毅會說出這些話也是值得「同情」的,因爲伊朗陷入危機,中國對這個「全面戰略伙伴」,除了出一張嘴救援,其它也無計可施,尷尬不已。美、以這次攻打伊朗正好曝露出中國在中東地區的戰略弱點。

2022年12月習近平出訪沙烏地阿拉伯,並高調召開了「中國—阿拉伯國家峰會」、「中國—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峰會」,彷彿在宣示北京正式把中東納入它的歐亞戰略地圖。

之後王毅多邊穿梭,在政治上促成沙國與伊朗復交,這是中國首度在中東議題上扮演重要調停者。接着推動伊朗加入上海合作組織(上合會,SCO),並推進與阿拉伯國家的「全面戰略伙伴關係」。

此外,北京透過一帶一路(BRI)企圖深化與阿拉伯國家在能源、港口與基礎建設等方面的合作,並藉人民幣結算能源交易來推動人民幣國際化。這一波行動,讓各國感受到習近平有意趁美國前一年灰頭土臉撤出阿富汗後,插旗中東、擴大影響力。

到底中國在中東的戰略目標是什麼?伊朗對中國的全球戰略佈局到底多重要?

不少中國與西方學者都指出,2021年美國自阿富汗撤軍後,中國最在意的並非中東情勢,而是憂心中亞不穩定影響到新疆情勢。同樣的,九一一事件後,中國以反恐爲名組織上海合作組織(SCO),主要也是着眼於新疆的穩定。

中國其實並沒有能力、也沒有企圖立即取代美國在中東地位。但是一方面中國石油逾七成仰賴進口,加上習近平一帶一路的長期佈局,中國必須經營中東地區,因此伊朗對中國就具有非常重要的戰略意義。

首先,伊朗對中國的重要性並不只在於能源。中國每天大約從伊朗進口100萬桶石油,不過因爲在西方國家封鎖伊朗情況下,原油多透過「幽靈船」海上接駁進口,所以不會出現在正式統計數據。即使高達100萬桶,還是排在從俄國、沙烏地和伊拉克的進口量之後。因此,就算中、俄、伊、朝被美國稱爲「邪惡軸心」,但中國爲了能源也不會爲了伊朗而得罪其他中東油國。

不過,除了石油之外,伊朗對中國的歐亞戰略中佔有重要地位。伊朗同時是三個重要通道的交會點:一、它控制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這個波斯灣油品出入口;它是中亞—中東陸路走廊重要節點;它也位於通往高加索與土耳其、從亞洲通向歐洲的路線上。因此,伊朗是油源運輸以及一帶一路重要節點。中國把伊朗拉入上合會,就是要把這個由中國統合的中亞政治與區域安全架構擴大到中東。

此外,一帶一路主要是藉由打通歐亞物流以消化中國過剩產能與資金,藉此擴大中國在歐亞大陸的經濟影響力。因爲一帶一路很多關鍵路線都經過上合會國,中國也努力把一帶一路這個經濟網絡和上合會整合。SCO+BRI就成了習近平走向民族復興夢的大道。

問題在於:上合會是個鬆散的組織,有點像博鰲一樣的「論壇」,沒有政治約束力,更缺乏集體防衛機制。因此當伊朗被美以聯手攻擊、面臨重大安全危機,中國沒有任何工具可以提供集體防衛,更何況美國在這個地區有超過20個軍事基地,中國只有吉布地一個。甚至同樣的上合會成員,印度還向美國提供伊朗艦艇在印度洋的情報,讓美國潛艇可以用魚雷擊沈伊朗軍艦。SCO是紙老虎,再加上中國提供給伊朗先進的紅旗9B(HQ-9B)長程防空飛彈不堪美、以一擊(雖然中國不承諾提供),川普還在記者會上公開嘲笑伊朗拿到中國先進飛彈技術。

伊朗危機讓中國在中東的戰略佈署出盡洋相,北京保護自己在海外能源與戰略利益的能力備受質疑,這勢必影響到將來一帶一路的發展。

美以攻打伊朗,不僅是考驗中國的戰略佈局,也對美國戰略能力帶來嚴峻考驗──雖然中國在中東的戰略弱點一一曝露,伊朗一役也讓不少人懷疑,美國是否真的有能力從中脫身、把戰略重心移到印太對抗中國?

近15年來美國一直聲稱要將戰略重心移向亞洲,卻一直因爲其他區域事端頻仍而無法抽身。如今川普2.0的不少國安官員,現任職於本屆政府的國防戰略人士在去年上任時就主張,美國戰線拉得太長,需要高度聚焦於中國。

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是戰爭部政策副部長柯伯吉(Elbridge Colby),他曾說:「戰線拉得太長的軍隊,在因應中國於西太平洋發動攻擊時,戰備將不足。」對於伊朗戰事,他於4日在美國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演講時還蠻有信心地說,對伊朗的軍事行動有「合理且可實現」的目標,那就是削弱和摧毀伊朗軍事投射能力。

不過,隨着戰況發展,戰事似乎沒辦法實現在「削弱和摧毀伊朗投射軍事力量」停止。而且至今,美國已經耗損了大量原本用於印太地區的防衛能量。

據《華爾街日報》9日報導,爲了因應伊朗戰事,美國從全球各地的基地抽調軍艦和戰機到中東。負責中東地區行動的美國中央司令部指出,在戰事爆發後的100個小時內,美軍已針對近2,000個目標發射了超過2,000筆彈藥,其中包括不易補充的高端飛彈。

伊朗通常發動混合型攻擊,若一次攻擊150個目標,通常會混合上百架廉價無人機(每架成本約3、4萬美金)、約30~40枚較貴的巡弋飛彈(每枚不到100萬美金)和更少約20~30枚更貴的中程彈道飛彈(單價要200萬美金左右),總成本約5000~6000萬美金;但美國如果用愛國者三型(Patriot PAC-3)飛彈攔截,一枚成本就要400萬而且一次同時發射兩枚。

如果美國海軍驅逐艦發射戰斧(Tomahawk)飛彈一枚約150~180萬,SM-3、 SM-6 海軍攔截彈更貴,前者要上千萬,後者約500萬。伊朗發動一次攻擊,成本在5000萬美金以下,美國發射飛彈防禦,成本要5億美金以上。雙方成本不成對比,更重要的是美國發射的高階飛彈產量有限。

2025年6月伊朗情勢緊張,由大型C-17運輸機運從遠東的日、韓基地送了73架次的飛彈到中東的卡達。這些武器原本用來對付中國和北韓的。當時在中東上演了美國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愛國者飛彈實戰。「中央司令部用掉印太司令部在危急情況下所需的遠程飛彈,這已經成爲一種慣例。」

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SIS)的資深研究員卡拉科(Tom Karako)告訴《華爾街日報》:「我們有足夠的彈藥擊敗伊朗。問題是這將削弱我們威懾中國的能力。」而最重要的是,一旦解放軍對臺灣發動攻擊而美國決定防衛臺灣,美軍需要先備好大量彈藥才能應付渡海而來的國機艦。

從烏克蘭戰爭到中東衝擊,讓美國軍火庫存一直處於緊張狀況。去年與美以襲擊伊朗12天中,美國調派薩德(THAAD)防空系統到以色列,併發射了150多枚飛彈以擊落伊朗的彈道飛彈,這相當美國有史以來採購的薩德飛彈總數的四分之一。

2024年印太司令部司令帕帕羅(Samuel Paparo)上將稱,高端飛彈的使用正在蠶食庫存,印太區是「壓力最大的戰區」。他呼籲:「我們應該補充庫存,而且還要增加儲備。」但是這一年多來不僅庫存沒有補充,反而繼續消耗飛彈,而且經常消耗速度超過生產速度。

不僅飛彈防禦系統受影響,美國頻繁調動航空母艦戰鬥羣前往中東地區。海軍專家、新美國安全中心(CNAS)兼任高級研究員舒加特(Thomas Shugart)說,因爲美國造船廠已不堪重負,海軍的維修保養能力本來就有問題,「美國海軍將因此損耗,而且很難迅速復原。」

▼美國海軍在航母福特號上搬運彈藥,以支援「史詩狂怒行動」。(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伊朗危機曝露中國向西前進歐亞大陸面臨的困境,而美國則顯現其難以從中東脫身順利轉向印太。2011年歐巴馬(Barack Obama)提出「重返亞洲」,但不久就被ISIS、敘利亞戰爭拖住,還是把戰略重心放在中東。之後川普1.0時,也想減少對中東軍事介入、專對付中國,結果伊朗核計劃談判破裂、美國對伊朗恢復制裁,2019年波斯灣情勢緊張、阿曼灣油輪遭伊朗襲擊,美國又被拖在中東。拜登(Joe Biden)也強調印太戰略,但又被俄烏戰爭、加薩戰爭牽絆,無法轉向西太平洋。

即使美國現在石油自主性提高,沒有那麼依賴中東油源,但波斯灣的油源與海運依然嚴重影響着全球經濟,美國無法放手不管。加上死忠盟友以色列強拉住美國,而且中東核武擴散陰影還未散去,所以美國至今還是陷在中東無法抽腳退場。

也許讓美國在中東無法全身而退,是對中國最有利的情況。一方面美國沒有能力全力投注印太對付中國;另一方面,中國沒有能力維持中東秩序,不如讓美國繼續當警察,暢通波灣紅海,而中國搭便車享受穩定的原油供給。

▼讓美國在中東無法全身而退,是對中國最有利的情況。(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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