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60本香港議題書在臺灣出版:自由土壤承接港人書寫

近年走進臺灣書店,書架上愈來愈多關於香港的書,記錄着城市的鉅變,承載着香港人無法磨滅的傷痛。臺灣學者統計,2019年後有逾60本香港議題書籍在臺出版;出版社總編說,這片自由土地讓香港作者能表達真實的感受;香港詩人說,臺灣成爲香港文學的出口及情感寄託之地。

佛光大學社會學暨社會工作學系教授鄭祖邦統計過去10年在臺灣出版的香港議題書籍,2014年至2018年共5本,2019年後明顯增加,2019年有5本、2020年有12本,2021年回落到4本、2022年及2023年分別有15本,2024年有13本。

鄭祖邦接受中央社訪問表示,他界定「香港議題」書主要分3類:作者是香港人,特別是近年因爲香港社會或政治因素移居臺灣;難以在香港出版的書;作品內容跟近年香港政治或社會情勢有關。除了政治書,還包括例如描述2019年反送中運動的文學作品。

鄭祖邦認爲,2019年後香港議題書在臺出版增加,主要由於反送中運動引起臺灣社會對香港高度關注;2020年中香港國安法實施後,出版空間收窄,有些書難以在香港出版;以及有些香港作者生活重心移到臺灣。

鄭祖邦曾與香港作者訪談,其中一名作者透露,在出版前身邊朋友知道書中會提到「六月」及「催淚彈」,擔心內容會否很「敏感」,反映香港政治氣氛容易讓人自我審查。

這名作者曾經向香港相關機構申請出版經費補助,兩次都不獲批准,但審查單位沒有說明任何理由。爲了保留創作原貌,這名作者拒絕修改內容,拿不到出版經費補助;也因作品的內容而未能在香港出版。幸好最終該作品能完整地在臺灣面世。

鄭祖邦表示,或許有些人認爲,一些作者堅持寫香港政治或社會狀況是跟政府「對抗」;但他從訪談了解到,文學創作者是想表達「內心真正的感受」,把「他們真實看到的、感受到的,以及在生活中的親身經歷」變成文字,這是作者一直堅持的。

● 出版社:沒設紅線 只想關心香港

近年左岸文化出版不少香港作者的書,包括「反抗的共同體」、「敲鐘者言」、「香港:鬱躁的家邦」,及港臺作者合著的「巨浪後」等。

被問到是否責任感驅使出版香港議題書籍,左岸文化總編輯黃秀如向中央社表示,「說責任或使命可能太沉重了,但想要關心香港與香港人卻是真的。」

黃秀如表示,臺灣是自由的國家,出版社不會對作者設紅線。如果作者有考量,通常是顧慮到家人及親友的安危。出版社最重要的考量是「這本書究竟要出版給誰看」。

黃秀如說,香港作者寫香港,是希望讓香港讀者找到共鳴,透過更大的繁體中文出版空間推動香港議題的討論,同時讓臺灣讀者更瞭解香港及香港人的處境。而臺灣作者寫香港,則希望讓香港讀者窺見臺灣社會對香港的想法,也讓臺灣讀者瞭解香港而思考臺灣的未來。

「這種相互體察,或可促進臺港對彼此的理解及對話」,黃秀如說。

● 香港作家:自由下的創作與無奈

獲2024年金鼎獎文學圖書獎的香港詩人廖偉棠,2018年移民臺灣。他早於2000年代開始在臺灣出版詩集、小說及攝影集等,建立穩定的出版基礎。

廖偉棠接受中央社訪問說,他喜歡在臺灣出書的最大原因,是有「徹底的自由」。但他難免感慨:「比如我有些題材是寫香港,我始終想在香港出版,想給香港人看,但是最後還是沒有辦法,就會在臺灣發表。」

他說,現在香港「人人自危」,出版社或報刊編輯爲了自我保護,畫下很多界線 ,「就算不是紅線,可能都是橙線、黃線、藍線 」。

近年愈來愈多年輕香港作家在臺灣出書,他們的作品往往承載着時代的印記、香港人的傷痛。廖偉棠認爲,作家是對時代變遷最敏感的人,也有責任用文學記錄下來,「這是作家的天職」。同時,讀者需要尋求共鳴,由作家說出讀者心中的鬱結,「文學未必能療傷,但它告訴你,我和你一樣,感受過你的痛苦」。

雖然香港人能在臺灣買到香港作家的作品,廖偉棠卻形容這現象「又安慰,又可悲」。以往香港讀者能在香港書店偶然遇上一冊改變閱讀人生的好書,如今卻要刻意尋找,才能找到香港作家的作品。

●香港議題在臺熱度減

反送中運動至今6年,臺灣社會對香港的關注度下降,可能影響香港議題書籍的銷量。黃秀如坦言,任何重大議題都難以維持熱度,但有關香港的研究在臺灣正迅速累積成果,離散港人社羣在海外串連起來,她樂觀期待未來香港議題的出版擴至海外。

廖偉棠表示,臺灣出版業在保留及傳承香港歷史文化上扮演重要角色,「這不只關乎作家或他的作品,而是整個香港精神的保存。」

廖偉棠說,臺灣出版業是一種帶有精神追求的商業行爲,「我覺得只要出版社不虧錢,他們都很願意出書」。很多出版社願意承受風險出版相對冷門的文學作品,最重要是作家交得出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