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逼盟友護航波灣有用嗎？伊朗成「川普主義」大考驗

美國總統川普17日在白宮東廳露面，接待來訪的愛爾蘭總理馬丁。（路透）

美國、以色列聯手與伊朗交火已19天，雙方未見任何收手跡象，原本設定爲「快打」的戰爭恐會拖得又臭又長，拖全世界下水。美國總統川普說詞數度矛盾，他吸引支持者的特色在披掛更爲複雜且敏感的戰時領導人外衣之後受到嚴格檢視。美國資深媒體工作者分析，伊朗已成「川普主義」的考驗。

戰爭2月28日爆發，伊朗3月1日封鎖波斯灣咽喉荷莫茲海峽，中東國家無法輸出油氣與其他重要原物料。川普14日籲中、英、法、日、韓等國加入武裝保護海峽行列，今（18日）再在社羣平臺喊話：「我在想，若我們『徹底消滅』伊朗恐怖國家（Iranian Terror State）殘存勢力，讓那些使用荷莫茲海峽的國家去負責，而非由我們負責，會怎麼樣？肯定讓一些不作爲的『盟友』火速動起來！」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主跑白宮的資深政治記者柯林森（Stephen Collinson）18日分析，「川普主義」（Trumpism）面臨重大考驗。川普個性給人直率篤定的感覺，但他關鍵時刻發言常略去重要細節或不注重歷史脈絡，以模糊曖昧保有一定操作空間。川普不按牌理出牌投支持者所好，共和黨建制派也得退讓幾分。

今年1月川普以制裁毒品恐怖活動爲名，下令美軍進入委內瑞拉生擒時任總統馬杜洛，大膽行動讓他風光不已。然而，川普對於伊朗戰爭的許多公開談話未展現傳統的戰時總統應有的嚴肅態度與清楚立場，令他陷入錯綜複雜的危機。

伊朗頑強抵抗可能讓戰爭變成長期僵局。荷莫茲海峽封鎖，川普不能迴避油價飆升、經濟危機持續加劇的難題；對內，他得處理政壇反對聲浪，「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要角、國家反恐中心主任肯特（Joe Kent）17日發表辭職信直諫川普，震驚華府，MAGA陣營再爆重大分裂危機。

德黑蘭報復攻擊美國在波灣盟友的強度，令川普意外。川普對荷莫茲海峽封鎖局勢似乎毫無準備，這點許多專家都料到了。川普脅迫盟友派軍艦保護海峽，但他發動這場戰爭前根本沒找盟友商量，迄今無一響應。柯林森強調，總統在戰時若無法講清楚開戰理由與終戰策略，會面臨戰略失焦、民心背棄的危機。

目前要適當評估這場戰爭爲時尚早，美、以空襲似乎已對伊朗核設施與飛彈庫造成毀滅打擊，伊朗可能已無力威脅中東或美國；以色列昨炸死在伊朗擔任二把手多年的拉里賈尼（Ali Larijani）等人，此刻誰也說不準德黑蘭政局接下來如何發展。

川普有些直覺很出色，容忍風險的能耐助他獲得前朝未有的成果。可是，假如荷莫茲海峽長期封鎖、世界經濟成了挾持標的、伊朗新政權對百姓鎮壓更嚴、伊朗仍有可用於核計劃的濃縮鈾，川普就很難宣稱獲勝。爲解決這些難題，華府可能得采取風險高於此前手段的行動，例如投入地面部隊。這類任務須由總統詳加規劃、具備明確目標，還得管控後續事宜與公衆預期。

肯特辭職聲明給MAGA投下震撼彈，不僅顯示川普對政治陣營的控制正在流失，也把川普發動戰爭的理由放到強力鎂光燈下。肯特身爲特種老兵，妻子在敘利亞的美軍反恐行動前線殉職，鐵桿背景讓他的聲明格外有殺傷力。他直言川普受以色列誤導、以爲能迅速打敗伊朗；他認爲伊朗政權未對美國構成迫在眉睫威脅，大異於川普與核心圈主張。他籲川普：「您可以扭轉乾坤、爲國開闢新途，或任憑全國落入更深的衰敗混亂。主控權在您手中」。

共和黨人罵肯特「反猶」，然而肯特與反對這場戰爭的民主黨名人幾無共同點。肯特在MAGA內部爲這場戰爭大辯論之際請辭，川普得防範大力相挺的右派形成反抗勢力。這對力求避免與支持者決裂的領導人極其重要。其次，肯特請辭凸顯國務卿盧比歐稍早的發言。盧比歐3月初說，美國先發制人是因爲華府認爲以色列即將開戰、伊朗會爲此攻擊美軍。川普不承認美方倉促參戰，還自稱比以色列總理尼坦雅胡更想打這場戰爭。

近期民調顯示共和黨多數選民仍信任川普，但基本盤不滿情緒不能忽視，多數美國人並不支持這場戰爭。再者，美國以往發動的好些戰爭，最終均因民間反對而敗。

川普17日的發言讓批評人士更有理由質疑他爲何開戰、爲何不言明何時終戰、爲何立場前後矛盾。他纔要求盟友派軍艦幫忙疏通荷莫茲海峽，幾天後堅稱無此考量、美國不需要幫忙。美軍若派地面部隊赴伊朗作戰會否重蹈越戰覆轍？川普強調「我毫無所懼」。媒體問起軍事行動結束後的計劃，川普稱「很多」但從未敘明，還說「現在撤離，他們得花10年重建，我們還沒準備好要撤，但不久就會撤了」。

至於發動戰爭的理由，川普暗示伊朗對美國構成迫在眉睫威脅，卻未給任何佐證；他聲稱是爲推翻伊朗現有政權，又淡化伊朗人民起義的機率。川普16日否認爲石油而開戰，「我們不需要石油仍發動戰爭，各位可以說我習慣發動戰爭，這不是好事，但我們開戰是因爲在當地有可靠盟友」。川普多次宣稱勝利，又說此時撤軍太早，「憑直覺」就知何時該撤。

柯林森指出，川普對自身直覺的信任曾幫助他在私生活、商界、政壇度過難關，但伊朗戰爭難以收拾、造成更多痛苦的此刻，川普對於直覺的信任等同一場充滿冒險的賭博。